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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缕粽香 正文

    对节日的理解,孩子不如大人;对节日的记忆,大人不如孩子。

    能让孩子们对节日充满兴致的原因,无外乎节日专属的玩乐项目和黏在嘴角的美食渣粒,正如春节能放鞭炮、吃水饺,元宵节能赏花灯、品汤圆。至于端午节,对幼小的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吃粽子。

    那时候每逢端午,姥姥都会包好多粽子。口味挑剔的我独爱糯米,姥姥便在黄米粽、高粱米粽之外,特意为我包好多糯米粽。鲜绿宽韧的苇叶经水浸透,被姥姥沿掌面捋直摊平,再围成漏斗状。而后,将糯米填满漏斗,不亏不溢,米量刚好,再塞嵌上两枚红枣。紧接着,姥姥娴熟地将苇叶三折两捆,我尚未看清包法,一个四角菱形的粽子就已跃然掌心之上了。好奇的我继续坐在小马扎上仔细观察,嚷嚷着也要尝试一下,这时姥姥会挑一条小的苇叶给我,再放慢动作,一步一步地示范指导,最后帮我将小粽子压紧捆好,并由我亲手放到锅里。端午节能亲手包一个小粽子,无疑是除吃粽子以外最快乐的事了。

    待到从锅盖下钻出来的一缕粽香如长长的鱼线将我从院中“钓”到厨房,姥姥总会守在我旁边,告诉我“再等一会儿就好,别碰锅,小心烫着”。粽子一出锅,姥姥便会根据标记先剥一个糯米粽子给我。黏软晶白的糯米蘸一层绵白糖或红砂糖,入口如蜜,略加咀嚼,舌尖便在这滑润香甜的口感中微醉;糯米的香,红枣的甜,再浸入了苇叶清新鲜嫩的味道,恰如身在美妙的乐声中,忽而袭来一丝别样的清风,令人甜而不浓、香而不腻、醉而不迷。

    夏日乏人,吃完粽子后,我爱“篡位”般地斜在院中的摇椅上,姥姥则摇着大蒲扇坐在旁边,在我的央求下讲很多有趣的故事。月影无声,花影交错,夜来香的淡香混进粽香的余味,再经月之光华的润泽,悄然环绕在我的鼻尖。我好奇地听着姥姥说端午节的起源和传说,懂也罢,不懂也罢,于我来说都是非常惬意的事。

    后来长大了,书也读多了,姥姥讲的那些点点滴滴早已化成兴趣的种子深埋于心田,经书香化雨般地浇洒而萌发出求知之芽。渐渐明白了端午节是为纪念屈原,渐渐了解了屈原这位开创了我国浪漫主义先河的伟大诗人的情怀和抱负,以及他目睹山河破碎而无能为力的辛酸和无奈,至今仍震撼于他失落绝望后投身入江的悲壮之举。对伟大的人,不谈“穷则独善其身”的处世之道,“《离骚》、《九章》、楚辞”是他留给中国文学的光辉遗产,“改革、美政、大一统”是他宏伟的政治理想,经多次排挤、两次放逐而不改其志,他是最忠诚、最纯粹的爱国者。单凭这份地位,他理应被人们世代传颂。

    人们将这份追思寄予包粽子、赛龙舟等活动中,并将活动变为习俗,由习俗传为节日。大人在节日中重温,孩子在习俗中铭记,爱国的种子在大人与孩子间脉脉地薪火相传。五千年的文明,我们的祖先是最伟大的创造者,将知识、文化、精神表化于纸、内化于心、外化于风俗。无论是家国天下的豪情,还是海枯石烂的柔情,抑或敬老爱幼的亲情,都以最美妙的形式影响着一代代中华儿女,以最舒适的方式不断地被传承着。那份民族之魂、那份呵护宠爱,同样融进了姥姥包的每一枚粽子里,浸入了每一缕粽香中。

    至今姥姥已去世五年了。我怀念姥姥,怀念那缕萦绕心头的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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