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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正文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小说)

    初次见莲生,是在小鱼十岁那年。

    小鱼和晴儿是好朋友,因为有画画特长,学校推荐她俩参加全国青少年美术比赛,为了准备满意的作品,小鱼正发愁呢。晴儿说去我家画吧,我爸爸是画家,他可以指导一下咱俩。于是,小鱼随晴儿来到了她的家。

    开门的就是莲生了,晴儿的爸爸,一个俊朗挺拔的男人,一个出色的外科医生,还是本地鼎鼎有名的画家。

    在开门的一刹那,小鱼本能地看了莲生一眼,只这一眼,小鱼就一下子记住了莲生的样子:眼前这个男人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扬起了温柔的弧度,一头浓密的头发可能是刚刚洗过,还在滴水,有一绺垂在眼角眉梢,轻轻一甩,几滴水珠刚巧甩到小鱼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小鱼的脸竟红了。莲生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拿出干净的毛巾,本能地帮小鱼把水滴擦干。

    按说应该称呼莲生叔叔,因为他是晴儿的爸爸,可是,小鱼竟叫不出口。这时候的小鱼感觉在莲生面前,自己不再只是一个才十岁的小女孩,好像一下子长成大姑娘了。

    在莲生的指导下,小鱼满意地完成了她想表达的作品。可是直到小鱼的画画完,因为羞怯,她再未敢看莲生一眼。

    回到家的时候,小鱼眼前全是莲生的影子,耳边响起的是莲生好听的声音。

    慢慢的,从晴儿口里小鱼知道了莲生的婚姻很不幸。“小鱼,我爸爸很帅吧,可是你别看他挺阳光开朗的,我爸爸其实很苦。妈妈身体不好,前年又患上了严重的腰间盘突出,不能上班了,爸爸既要上班还要照顾我和妈妈,这些爸爸都没有抱怨过,但是我知道爸爸不快乐,有时候爸爸想和妈妈聊聊天可是很多话题妈妈都不懂,他们俩没有共同的爱好,爸爸那么喜欢画画,而且在这方面特别有天分,可是妈妈不仅不理解,还常常泼爸爸的冷水,两个人经常为了这个冷战,爸爸很苦闷,我常常听到爸爸在悄悄叹息。其实,我心里是很同情我爸的,有时候我甚至觉得爸爸很可怜!”

    晴儿的话让小鱼心疼!莲生,这个温暖的男子竟有这样不幸福的婚姻和家庭。

    直到见到了晴儿的母亲,小鱼才了解了莲生的无奈和不幸福。那是在晴儿家里第一次见到晴儿的母亲,一个胖胖的冷漠的女人,五官年轻时应该是不错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的线条却很冷漠,和温暖的莲生相比,小鱼感觉他们夫妻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交点。可能是夫妻双方长期没有情感的交流,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没有一丝一毫温度。而当莲生把饭菜做好摆在桌上,作为妻子的她竟挑挑拣拣,这让留下来吃饭的小鱼都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面对妻子地唠叨,莲生的一声长长的叹息让小鱼的心疼了再疼。

    转眼将近十年过去了,小鱼和晴儿该考大学了,报志愿的时候,小鱼选了医学专业。晴儿很纳闷,凭小鱼在美术方面的天赋,应该和自己一样报考美术专业,然后继续深造,一定大有前途。可是小鱼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医学专业,因为小鱼知道,只有做了医生,才可以留在这个小县城并且名正言顺地陪在莲生身边,默默地照顾他。

    大学毕业了,终于如愿地分在了莲生所在的医院工作,并且分在了莲生所在的科室,

    这样上班的时候就可以每天看到莲生了。爱他,虽然不能在一起,但是能经常见到,小鱼已经觉得自己很幸福。

    转眼小鱼二十三岁了,二十三岁的小鱼清雅窈窕,弯弯的眉毛下一双如水的大眼睛清悠如梦,小小的嘴边两个甜甜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像跳跃的音符,让人想看了再看。有一次莲生开玩笑地说没想到曾经那个小小的小丫头已经亭亭玉立了,看着晴儿你俩都长成大姑娘了,我老了就一点不奇怪了。可是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的样子,怯怯的,脸红红的,哎,时间真是很奇怪的东西,它让我越来越老,却让你们这些孩子越长越漂亮。小鱼笑嘻嘻地说:在我眼里,你一点不老,而且永远不会老,永远是原来的样子。听到小鱼孩子气的话,莲生轻叹了一声:你这孩子,真会安慰叔叔。小鱼撇了撇嘴,调皮地说:“叔叔?这个称呼我可不喜欢!别让我喊你叔叔,在我心里,你永远不是叔叔。”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喜欢小鱼的男孩子很多,可是小鱼全都拒人千里之外,本单位也有几个男孩子向小鱼抛来了橄榄枝,可是每次小鱼都是干干脆脆地回绝,不给对方留一丝一毫余地。

    转眼小鱼二十五岁了,晴儿都已经是一个二岁男孩的妈妈了,可是小鱼还没谈过一场恋爱。面对爸爸妈妈地焦急和催促,小鱼依旧云淡风轻。有一天有人托莲生帮忙介绍小鱼,还没等莲生把男方的条件说出来,刚开了个头,小鱼就打断了莲生的话“请不要帮我介绍男朋友,因为早在很多年前我就爱上了一个人,所以,我的心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人。还有,从今以后不要叫我喊你叔叔,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你是莲生,只是莲生!”

    从来没见过小鱼这样激动,在莲生的记忆里,小鱼还是那个怯怯的爱脸红的小女孩,永远细声细气,温温柔柔的样子,所以面对小鱼的情绪爆发,莲生有一刹那的失神。

    经过了这次情绪失控,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原来的轻松被一种尴尬代替。两个人都开始有意无意逃避彼此。

    一转眼又一个五年过去了,小鱼的感情生活依旧是一片空白。

    那天,晴儿哭着和小鱼说起了莲生这么多年的过往:晴儿的母亲病情越来越严重,脾气也越来越坏,在家里经常无缘无故摔东西,有时候已经出嫁的晴儿回家小住,经常目睹母亲的刁蛮任性,现在的莲生已经不再和妻子冷战,面对经常摔得乱七八糟的家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收拾,晴儿说看着父亲廖落的身影真的感觉他这辈子太苦了,可是却无力为父亲分忧,感觉很难受。

    听了晴儿的描述,小鱼的泪汹涌而出!莲生,这个小鱼十岁就爱上的男子竟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婚姻里。可是除了在工作中默默地关心,小鱼不知道还能为莲生做些什么。

    那天莲生来上班,小鱼注意到莲生的眼睛是红肿的,虽然戴着墨镜,可是小鱼还是看出了莲生眼里的疲惫和无奈。一大早就接待了几个病人,当稍稍可以喘口气,已经是中午了。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坐在莲生对面的小鱼发现莲生的脸色很黄,脸上滚出了豆大的汗珠,紧紧咬着的嘴唇在发抖,吓得小鱼顾不得多想,一下子扶住了快要晕倒的莲生。莲生打了打手势,要小鱼不要紧张,然后哆哆嗦嗦从口兜里拿出了两块糖含在了嘴里。“别紧张,我只是两顿没吃饭了,有点低血糖。”然后,他给了她一个虚弱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小鱼的泪像决堤的海,眼前的这个自己深爱的男子,现在像一个既无助又虚弱的孩子,小鱼什么都来不及想,就想把他抱在怀里,让自己的体温温暖他,给他力量和勇气。可是他一下子推开了她的怀抱,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好像隔了一个世纪的时光,他轻轻地说:小鱼,你该找男朋友了,你这样出色的女孩该有世界上最好的男孩来爱你来疼你,听叔叔的话,不要再任性了,过正常幸福的生活,是叔叔对你最大的祝福。

    面对莲生,对他这么多年的感情小鱼再也不想掩饰了,拉过莲生的手,小鱼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却坚定的告诉他:也许你不会接受我,可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从我10岁那年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爱上了你,从此以后,我的心里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驻足!你可以拒绝我,可以呼略我对你的感情,可是你不能强迫我不爱你。对于你,我从来没想过要一个什么样的结局,这一生,能够看着你工作,能够在你累时为你倒一杯水,在我思念你时能够看到你,已经足够了。记住,我只想在你需要安慰的时候在你身边,默默地陪着你。

    小鱼看到,莲生眼里的清泪。这时候的小鱼才发现,莲生脸上已经有细细的皱纹,鬓角的头发已经斑白,这些都让小鱼心疼,疼到铭心刻骨。

    “小鱼,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要再孩子气,你应该过你们年轻人轻松快乐的生活,而我已经老了,我已经是被生活淘汰的一代了,我不能给你你想要的生活,叔叔只希望你幸福!你和晴儿都是我的孩子。”然后大颗大颗的泪滴顺着莲生的脸颊滑落,无声无息,却痛彻心扉。

    第二天,小鱼辞职了。临走前,小鱼送给莲生厚厚一摞笔记本,还有厚厚的一摞

    水彩画,翻开,画上的人都是莲生,正面的,侧脸的,微笑的,皱眉的,思考的,凝视远方的。在一张莲生微笑的画卷上,是小鱼用清秀的小楷题写的几行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打开一本笔记本,看日期应该是小鱼十岁他们初识那年的日记,轻轻翻看着一页页的日记,就像重新拾起一份份早已远去的记忆,里面记录着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对他纯纯的爱。既让莲生震惊又感动。这个小小的自己看着一点点慢慢长大的小女孩,竟然对自己有这么深的感情和了解,怎能不让他心怀感动?这时候的莲生才知道,当自己还把她当做一个孩子,可是小鱼却是用一份纯净的爱来怜惜他!

    可是这份爱太沉重!他怎么有勇气来承受?他知道:爱她,就应该让她幸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放手,让她到更广阔的天空飞翔。

    一转眼又是一个五年,物是人非,莲生的生活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妻子得了抑郁症趁他上班不在家割腕自杀了,晴儿和丈夫移居国外生活,回来的时候很少,这时的莲生已经了无牵挂,反而有一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轻松,可以把空闲时光越来越多地用来画画。可能画画既是爱好,潜意识里更是一种逃避。逃避一份越来越深入骨髓的感情。不知道小鱼过得怎么样?自从看了第一本小鱼的日记,其余的莲生就再不敢碰触,只因怕承受不住那份太沉重的爱。可是可以不看,却不能不想。越来越多的时候,小鱼的样子会突然在眼前浮现,那个小小的女孩,怯怯害羞的样子,有时候是她长大后的样子,调皮的,含笑的,交替在眼前浮现。想起她,心会疼。

    是个繁花盛开的四月了,可能春天的欣欣向荣让人的心情也莫名开朗。那天突然之间想去花店买几盆花,可能是太寂寞了,这个家需要一点属于生命属于绽放的东西,莲生来到一家上班时经常路过的花店,一盆盆美丽的花在竞相绽放,争先恐后地展示生命的美丽。一下子,莲生感觉自己年轻了。低下头挑选花的当口,一个温柔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先生,这盆花是不是很漂亮?带回家我们一起养好不好?这声音莲生感觉如在梦中,抬起头的一瞬间,莲生面对的是一双秋水一样温柔深情的眼眸,还有那微微含笑的样子,满屋绽放的鲜花及不上她温婉美丽的笑容。

    “还愣着干什么?怕我养不活你喜欢的花吗?那就你来养花,我来照顾你?可好?”他的眼里有泪流出,他知道,他该放开她,可是知道了她对他无怨无悔的爱,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挣扎,他也终于明了自己对小鱼的怜惜和深爱。他再也不舍得绝决地推开她。

    挑了两盆含苞待放淡雅的兰花,他们并肩走出了花店。可能看出莲生的犹豫和挣扎,小鱼先开了口“莲生,晴儿在国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我把我们的故事告诉了她,她说她最爱的父亲和她最好的闺蜜在一起,是最完美的结局。晴儿不在你身边,以后的日子,让我来陪伴你,好不好?不要说你老了这样的话,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初的样子,永远是我第一眼见到就爱上的莲生。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虽未生同时,仍旧与君好!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必须是我的!”

    作品关键字:莲生,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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